在美国,当一名外籍游戏开发者失去了工作……

报道 2个月前 (05-06)

经授权转自微信公众号 触乐(ID:chuappgame)

作者 | 等等

那次裁员来得十分突然。在入职Avalanche Software后的第二天,若泽·阿巴洛斯就收到了解约通知。“短短一天内,我的生活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计划都被破坏了,我变得没有任何安全感。”阿巴洛斯回忆道。

2016年5月,迪士尼互动关闭了其内部工作室Avalanche,导致近300名员工失业。对阿巴洛斯来说,更糟的是他使用的是H-1B1签证在美国工作,这种签证面向新加坡和智利籍员工,每年都需要续签,当时签证只剩下1个月就要到期了。过期后,阿巴洛斯不但无法再领失业救济金,还不得不离开美国。

“头一天我还在说‘我们正在开发《迪士尼无限4》(Infinity 4),这可真棒’,第二天就变成了‘噢该死,我得再找一份工作,马上’。”

在美国,当一名外籍游戏开发者失去了工作......

“Infinity”系列业绩不及公司预期,是迪士尼停止开发以及解散工作室的主要原因

3个外籍开发者的故事

在美国,游戏企业雇佣了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员工,智利人阿巴洛斯就是其中之一。美国娱乐软件协会2020年的一份报告显示,仅美国游戏行业就直接提供了14.3万个工作岗位。某些知名开发商的总部都位于美国,例如EA、Valve和动视暴雪等,纽约、洛杉矶、西雅图、旧金山、盐湖城和罗利等大大小小的城市里也有不少游戏公司。

但无论在哪里工作,游戏开发者的职业稳定性都很难得到保障。每当游戏公司进行大规模裁员,一批员工就不得不另谋出路……移民劳动力遇到的问题更复杂:他们不但失去了工作,还有可能被迫离开美国。出于这种恐惧,这些人在求职时往往会降低对薪资和公司环境的要求,因为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新工作,根本没时间等待。

“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疯狂地找工作。”阿巴洛斯说,“无论哪家公司想雇我,我都接受。”

在美国,当一名外籍游戏开发者失去了工作......
大公司和游戏工作室密集的地区是找工作相对好的去处

对使用工作签证待在美国的外籍员工来说,时间至关重要。2020年10月,在参与的公司项目被取消后,詹妮弗·舒尔勒被解雇了。舒尔勒有O-1签证(这类签证会发给“拥有杰出能力或成就”的人),但她也必须在60天内找到新工作,否则就得离开美国。迫于压力,舒尔勒在失业当天就开始四处求职。

“在游戏行业,求职者在两三个月内找到新东家没那么容易,非常罕见或者很难做到。”

雪上加霜的是,舒尔勒的医保还有大约两周就要过期了。“当时我需要调整心情,重新上路,却没办法去看治疗师。”舒尔勒必须尽快进入新的生活状态,但她觉得60天远远不够。“我根本没有时间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没时间来理解它对我的人生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招聘流程中,游戏公司通常会先在大量应聘者中进行筛选,然后让各方面条件匹配的应聘者参加面试。开发商会安排应聘者与团队成员面谈,面试可能有很多轮……由于一款游戏的开发往往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完成,游戏公司在招聘时必须非常谨慎,仔细考虑究竟该招哪些人。

舒尔勒一度觉得人生失去了目标。“我感觉很难坚持内心意愿,因为时间和美国签证流程带来的压力太大了,我被迫接受了招聘方提出的一些条件,根本没时间思考自己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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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工作加上签证即将到期,可以想见外籍开发者们精神上的压力有多大

游戏公司希望雇佣背景多元化的员工,移民或外籍劳动力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虽然很难直接评估外籍员工流失会对项目造成多大损失,但损失确实存在。

除了拥有工作经验的外籍开发者之外,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开发者也经常遇到类似问题。拉贾以一名留学生的身份来到美国,他在念书期间鼓捣的游戏赢得了不少学生奖项的提名,还获得了媒体报导和赞誉。为了能留在美国,他开始申请签证。拉贾的团队希望任天堂能发行他们的游戏,后来还曾为项目发起众筹,但都没能成功。

拉贾的签证将在5月份到期,当时他刚刚与女友订婚。到了4月下旬,律师建议他不要离开美国,而是开始申请绿卡,并尝试通过假释请求政府允许他在签证到期后继续留在美国。“我们把所有其他事情都放到一边,想在两周内完成这项工作。”拉贾回忆说。

那一年,拉贾和未婚妻没有为婚礼做计划,而是在亲戚家的后院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拉贾的父母无法到场,只能通过网络观看了仪式。“我们必须尽快集中全力办这件事,幸运的是最后做到了,及时提交了申请,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留下、离开还是转行?

拉贾等待了将近7个月。由于前总统特朗普任内美国的移民政策非常复杂,他不得不一等再等。那段时间拉贾无法从事任何工作,律师要求他“尽可能待在家里,以远离移民海关执法局(ICE)的人”。“律师确实很担心我会被错误地带到某个边境营地。”

拉贾觉得自己就像“被软禁起来”,担心会被驱逐出境。“当时我的签证已经过期,但我在美国连续待了几个月。每当听到敲门声响起时,我就非常恐惧,担心来的人是ICE特工。”拉贾说,“不知道那种状况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头就没钱了。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们负担不起治疗费用。我没有任何形式的医疗保险,也无法申请。”

在美国,当一名外籍游戏开发者失去了工作......
早在2018年就有媒体报导说,特朗普有废除H-1B配偶工作许可的初步计划

一位游戏行业的招聘人员认为,美国的签证政策对外籍游戏开发者很不友好,因为要求他们担任过高级职位,原国籍甚至有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他们能够申请哪些类型的签证……有时候就算游戏公司决定雇佣一位外籍开发者,对方也不得不放弃,因为公司解决不了签证问题。

“这个流程简直糟糕透顶,导致行业失去了大量人才。”舒尔勒说。

另一方面,这种情况导致外籍开发者很难选择那些能够提供更多创作自由的小公司,只会加入待遇更高的大开发商。对外籍开发者来说,申请任何签证都要花费数千美元以及一位移民律师的帮助。H-1B等部分签证还要求他们遵循严格的时间表,没有任何犯错空间。

“归根结底,公司也必须提出签证申请,一些小公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阿巴洛斯说,“动视或暴雪等大公司有专门的部门来处理这类事情,那就是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

签证带来的压力令很多外籍开发者疲惫不堪。“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还要继续尝试?”阿巴洛斯感慨道,“是不是应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舒尔勒也说,回想起当初的经历,她不想再回美国了。“我喜欢美国和美国人民,但我不想再来一次了……我希望待在一个大家懂得尊重人性,明白背井离乡究竟有多难的国家。”

在美国,当一名外籍游戏开发者失去了工作......
对于小公司来说,让他们给员工处理签证问题是非常困难的

阿巴洛斯找了份新工作留在美国,舒尔勒则搬到了加拿大的温哥华。拉贾还在开发游戏,但据拉贾说,当年为了签证东躲西藏,每天提心吊胆的痛苦经历仍然会对他产生影响。“我仍然时不时想起一些片段,无法像过去那样应付高压环境。”

不过阿巴洛斯、舒尔勒和拉贾都认为,与许多前往美国工作的其他外籍员工相比,他们的境遇并不算差:他们要么设法留在了美国,要么就在其他国家找到了还算不错的工作。

“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些优势,我恐怕已经被美国驱逐出境上百次了。”拉贾说。他在游戏行业积累了不少荣誉,获得了来自家人的经济支持,还与一位移民律师建立了联系。虽然经历了地狱般的磨难,但最后的结果总算不错。“我听说过一些朋友的经历,他们的故事更加令人恐惧,甚至更悲惨。”

“通过分享我的故事,我希望人们能更理解和同情那些因为签证问题被迫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