纬创道歉,苹果印度扩张之路遇阻

报道 4周前 (12-23)
纬创道歉,苹果印度扩张之路遇阻

纬创印度工厂暴动事件迎来新变动。

12月12日,在纬创资通位于印度科技中心班加罗尔附近的一家工厂,工人们打破了窗户并掀翻了汽车。印度电视台播放的视频显示,工人们投掷石块,摔砸办公家具,还放火焚烧纬创资通的一个标识。

印媒报道指出,该厂工人遭遇了拖欠工资和降薪问题。而这家由中国台湾西进印度的苹果代工厂,以受害方的姿态剑指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否认压低工人薪酬,并将这起抗议事件定义为犯罪事件。与此同时,纬创厂房所在的卡纳塔卡邦工业厅长薛塔尔(Jagadish Shettar)对外称,此暴力事件可能是纬创与劳务公司和工人之间沟通不良所致。

近一周后,印度卡纳塔克邦政府的调查报告显示,纬创在该邦工厂普遍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如工资过低、工作时间不固定、工作条件恶劣等,工人考勤情况未被正确记录等,从而导致部分员工10月和11月工资未按时发放。

随着印度官方调查报告的披露,纬创工厂暴动的更多细节浮出水面。纬创在印度的业务面临更多不确定性,同时为苹果在印度的扩张蒙上一层阴影。

报告指称纬创及承包商违法

暴动事件后,印度警方称拘留了100人,调查这起事件以及抗议工人声称没有拿到工资的说法。

直到12月18日,媒体刊出了一份来自印度卡纳塔克邦政府的调查报告,其中明确指出,纬创设立在印度班加罗尔的iPhone代工厂存在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行为。报道称,此前该厂工人抗议活动演变成暴力事件,并造成价值近700万美元损失。

纬创道歉,苹果印度扩张之路遇阻

纬创在印度的苹果代工厂/Manjunath Kiran/AFP/Getty Images

调查报告指出,尽管工厂雇用了10500名工人,但是人力资源部门尚未配备具有良好劳动法知识的人员;尚未评估将工作时间从8小时更改为12小时的影响;HR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没有明确告知工人加班时间,也没能解答工人对工作模式转变带来的加班费的困惑。

与此同时,在过去两个月中,纬创考勤系统出现故障,无法正确反映工人考勤记录,这一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按规定,工人工资须在工资期最后一天(即每月的第一天)起的第10天或之前支付,但人事部门错误地指出应在每月10日或之前付款;支付工资和加班费方面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工厂的惯例与法律所规定的工作期限之间存在很大差距。

印度政府指出,纬创的人力资源部门对劳动法规了解甚少,也没有足够的人员来管理工厂的10500名工人,据报道其中约8500人是承包商合同工,而非全职员工。

同时遭到政府指责的,还包括纬创的六家人力服务外包商。对此,警察调查了这六家企业,发现这六家企业诱使工人放弃休息,并承诺给予额外津贴。

在暴力事件发生当天,有员工反映,公司轮班从早上6点开始,该员工在凌晨3点离开家,下班后晚上10点到家。如果他们向承包商和纬创询问工资短缺问题时,承包商和纬创会相互甩锅,甚至没收员工身份证。即使两者配合回应,也只会敷衍告知工人减薪原因,并归咎于出入卡问题或出勤不足。

卡纳塔克邦劳动部门的一位高级官员表示,作为苹果公司全球重要供应商之一,纬创公司本应更“积极主动”地行使健全的劳动实践。

全印度中央工会理事会(AICCTU)表示,尽管工作场所条件“可怕”,但由于新冠疫情导致的工作机会减少,许多年轻工人还是选择了去纬创工厂工作。AICCTU向政府提交了一份独立报告,指出工人不能对雇用他们的公司或承包商提出反对,因为他们担心失去工作。

由是,一场暴动开始无声地酝酿,直至12月12日爆发。

随着印度地方政府的介入,纬创和苹果公司均发声表态。纬创发言人乔伊斯·周(Joyce Chou)向工人表达歉意,并称已调查并开始接纳工人的合法投诉,承认其为管理劳工中介机构而制定的流程和薪酬制度需升级,甚至不惜罢免了其负责印度业务的副总裁。

苹果责难

苹果公司的一举一动都甚为媒体关注,苹果公司回应称已将纬创列入观察名单,直至该公司解决这些问题并采取措施确保此类问题不会再次发生。

“我们的初步调查结果显示,纬创没有实施适当的工时管理流程,违反了我们的供应商行为准则”,苹果公司指出,“在他们完成纠正行动前,将不会向其派发新的业务订单。”

多年来,印度总理一直着力于简化在印度的投资和扩张。2020年,莫迪政府在“印度制造”运动上加大火力,承诺将制定更加可预测和开放的监管制度,简化企业税制并针对目标行业提供激励措施,以期吸引外国投资来减缓新冠疫情对印度的冲击。

具体表现在,为促进经济增长放松了对经济的管制,然而为这一行为埋单的却是广大印度工人——放松管制的措施变相鼓舞了企业解雇工人,并导致工人更加难以团结和罢工。但与此同时,印度政府也扩大了社会保障计划,将许多合同工包括在内。

班加罗尔劳工领导人指出,暴力事件的发生,不是由于任何新的政府规定,而是由于缺乏沟通和混乱而引发的。新员工未能获知自己为何没有按时得到薪水,并且薪水比预期的要少。

据《印度时报》报道,纬创承诺在占地43英亩的土地上投资300亿卢比。它通过几家劳务中介公司在三个月内实现了高招聘率,员工人数从1500人剧增到近12000人,纬创每月按承诺支付劳务中介公司所有款项,再由劳务中介公司付给工人工资,由于三者之间的沟通和交流出现问题,工人“揭竿而起”。

在印度,苹果公司的动向一度成为外资窥探印度市场的风向标。新德里的政治分析师Praveen Rai也表示,过去20年来,印度劳工的暴力事件和抗议活动已有所减少,但纬创事件可能会带来转变——劳工问题也显然会加剧外资对印度的审慎态度。

不过,苹果公司近年还积极寻求除了中国以外的其他市场。今年4月,据英国独立报报道,苹果欲寻求在巴西扩张。新版iPhone SE正式发布后,在Apple Brazil网站上,部分iPhone图片显示,新款手机背面写着“Indústria Brasileira(巴西工业)”。这些徽标通常用于在巴西制造或组装的产品。

纬创道歉,苹果印度扩张之路遇阻

iPhone SE上短暂出现“Indústria Brasileira”字样/9to5mac

但放眼国际,劳工问题一直是苹果公司这位美国巨头的阿喀琉斯之踵。

就在11月,苹果又因其供应商和硕违规使用学生工人而备受关注,迫使苹果不得不暂停与其新业务的合作。

近期,美国苹果公司已经通知供货商,计划将2021年上半年iPhone产量增长30%,达到9600万台。对于苹果的宏伟计划而言,纬创公司的试用期表现并不理想。

截至目前,纬创正在生产四种型号的iPhone,包括第二代iPhone SE,用于印度进出口销售。据报道,暴动事件中部分组装线已损坏。不过,从物理损坏中恢复可能是最容易的,处于危险之中的是其扩张计划。

据印媒报道,目前纬创的员工中只有不到2000名正式员工,而其余员工仍为承包商合同工。在接下来的两年中,纬创公司已承诺将其员工增至20000人。但是,这些计划有很大可能会泡汤。

为了获得印度政府与生产相关激励计划(PLI)的利好,它还承诺为未来五年的印度投资预留约130亿卢比,如果运营暂停,纬创将失去今年大部分激励措施。而苹果目前未对纬创的侵权行为或其在印度的未来计划发表评论。

劳工问题、暴动事件层出不穷,为出走中国寻求其他市场的企业带来启示。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新加坡分校教授陈国立一针见血地道出了问题的本质:纬创工厂暴动事件给厂商上了一课,对于那些寻求转移供应链的企业来说,需要评估的是整体生态系统,而不只是劳力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