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印度遇到瘟疫

报道 9个月前 (03-14)

本文来自公众号时拾史事,志象网经授权发布

玩归玩,闹归闹,印度防疫没那么糟。

前些日子,新闻上报道新冠肺炎在印度确诊了病例,引起的反响远大于在其他国家发现病例。看到不少网友担忧以印度的公共卫生状况,出现瘟疫恐怕是要灭国甚至点亮宇宙——其实,我们的主角印度在卫生条件和管理方面确有不少差劲的地方,但是也并不是没有遭过大瘟疫的席卷,灭国或点亮全球的事也没有发生。这次我们就来看看,印度遭到过怎样的瘟疫,这个形势复杂的人口大国又是如何应对的,在印度的经历中,我们得到了怎样的启示呢?

印度大部分地处热带,尤其是西南部的古吉拉特和马哈拉施特拉两邦,气候炎热,灌木丛生,动物活动频繁。鼠疫是印度最厉害的瘟疫之一,早在17世纪,这种全球谈之色变的传染病就在印度大爆发过,后来每过一段时间,鼠疫就会在印度流行一次。

距离我们时间最近的一次鼠疫流行是1994年9月起在苏拉特市发生的。这个城市正位于古吉拉特邦,是一个拥有200万人口的工业城市,虽然200万人口的城市在印度来说并不算多大规模,但是因为这里由发展工业为主,许多人都是为了打工迁移而来,流动性很大。当时正值印度重要的”象神节”,人们聚集庆祝,欢天喜地地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一片祥和的氛围之下却隐匿着未知的灾难。仅仅是在节日过去一天,苏拉特的医院就开始收治症状非常相似的病患,他们都发着高烧,或咳嗽,甚至吐血,病症越发严重,随着重症病人陆续因病离世,遭遇过多次鼠疫侵袭的印度很快就确定,这场灾难又是令人惊恐的鼠疫。

当印度遇到瘟疫

苏拉特市

鼠疫再次爆发的噩耗不胫而走,以苏拉特为中心,整个印度国家都陷入了恐慌,为了逃避传染病的可怕阴影,苏拉特市的居民大量出逃,因为封锁不及时,不到一个星期,就有几十万人亡命一般惊慌失措地奔离居住地,94年的印度,交通运输尚不发达,人们求生的本能激发出来各种平日没有的天赋,只要是能比两条腿倒腾得快的工具,都变成了出逃利器,一辆摩托车的载客量比平日更加惊人。

这些从疫区中心逃出来的人也将疾病和恐怖的情绪带到了全国的各个角落,一时间人心惶惶,与以往相比,这场鼠疫来得非常突然,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由四散逃亡的苏拉特人带到了7个邦,出逃行动之后,印度全境谈苏拉特色变,有人说这座遭遇鼠疫的城市一定是受到了诅咒,本来应该得到怜悯的难民被视为携带传染疾病的不祥之兆,难以找到容身之处。

受到负面情绪感染的人们立刻跑到街上去抢购各种可能有用的药品,那时候的印度哪里有像现在这么先进的防护条件呢,大家不得不找到一些看起来能够有隔离效果的面纱、布块甚至手绢来遮掩口鼻,说实在的只能算图个吉利。以工业生产为支柱的苏拉特失去了大量劳动力,只能停产,昔日繁荣的街道上一片萧条,经济损失连算都不敢细算,路上走过的行人相互警惕,看谁长得都像传染源。

当印度遇到瘟疫

可怕的鼠疫

一听说印度又遭了鼠疫,世界各国都紧张起来,印度的国家形象一落千丈,本来说好要友好访问的其他国家领导人立刻表示取消行程,通往印度的陆海空交通口全部封闭,停止印度制造的商品进口,更不用说旅游和沟通交流了……眼前的经济损失且不论,这样一番折腾,全球都会对印度产生一种”瘟疫源头”的刻板印象,哪怕疫病风波过去,别国看到与印度有关的事物也会不免躲避,这种长期的声誉损失要比疫病带来的漏洞难弥合得多。

当时的《亚洲时报》便表示:”瘟疫使得国外投资者对印度的投资环境持怀疑态度……这对这个渴望引进外资发展经济的发展中国家无疑是个巨大噩耗……”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对于生活在巨大阴影之下的印度人来说,目前能活着便是奢侈了。

当印度遇到瘟疫

印度鼠疫

也许读者盆友会认为,多次遭受鼠疫肆虐印度之所以又双叒中招,是因为极度脏乱差,彻底没人管,开挂的地盘只有魔幻。然而且不要急着嘲笑,印度政府并不是完全无作为,他们也尽力想办法防控过,不仅是鼠疫,包括全球性的流感等传染病,印度政府都制定了严密的防控措施,也有相关的应对预案,印度的公共卫生体制根本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差劲——

为了防控经常光顾南亚的可恶鼠疫,印度传染病研究所专门出过不少研究成果,我们可以参考印度传染病研究所副所长Schgal和哈佛金研究所副所长D.M.Renapurkar在1985年左右完成的一篇研究鼠疫的论文:

*印度国家论文:Saraljit Schgal、D.M.Renapurkar.

从1889年到1967年,因鼠疫死亡的人数从6032693下降到0,其中每十年下降的数量肉眼可见,到了1967年之后数十年,除了有个别未经证实的疑似传见,再没有被证实的鼠疫病患记载,能拥有如此成绩,印度政府也着实下过功夫,当时负责鼠疫监测的组织机构包括卫生部门的组织机构,和人兽共患病机构,从中央到各邦再到基层卫生中心,层级相互配合,除了日常医疗卫生服务,还有专门的人兽共患病科和鼠疫监测站专门负责鼠疫监察控制,严格检测汇报啮齿类动物和蚤类活动及死亡情况,十年间死去的17批鼠类,数量和地点都进行了排查。

在鼠疫高发的南印度地区,不同鼠类的密度和分布状况也进行了详细统计,不同种蚤指数、蚤类对杀虫剂的敏感度也在统计之列,所有捕获的啮齿动物也均进行了细菌学检查。到85年,得出的结论是,未发现任何鼠疫的证据。就是因为如此,就在那篇论文的结论部分,研究者表示,因为近18年来都再未发生鼠疫,所以这种传染病已从防控的首位被剔除,而各邦政府和调查队也逐渐减退了对鼠疫防控的热情,这些曾经详细记录的表格和紧张工作的实验室,工作人员也越发怠慢,中央公共卫生部门更是不愿意在”已经消失很久”的疫病上花费资金和人力。

结语草草写道:”虽然鼠疫数十年未发作,但野鼠疫源地存在意味着鼠疫监测不应该间断”——像极了我小时候应付老师的假期计划:虽然假期来临,但是学习的劲头不能松懈——就那么一说。

当印度遇到瘟疫

今年印度公共卫生投入比例不断提升

作为回应,就像是一场真正的诅咒,1989年就有传染病研究所发现了家鼠之间有鼠疫的传播迹象,接着直到93年,传染病研究所都不断警告鼠疫发生的危险,然而印度政府始终未能引起重视,几十年疫情的销声匿迹让政府认为,鼠疫已经在南亚被战胜,除非再有外界入侵,在印度本土应该不会再发生大规模的疫情了。

这份蜜汁自信终于在94年被苏拉特的鼠疫大爆发击溃,按理说并不是没有准备,五年以来传染病监测机构就已经发现了不少鼠疫重出江湖的先兆,只是因为印度政府心大毫不在意,面对早期的个别病例汇报反应迟钝,才使得苏拉特的疫情出现得像是从天而降,猝不及防。

当然,也不能否认印度的公共卫生状况着实堪忧,爆发疫情的苏拉特人口稠密,贫民区垃圾成堆,动物腐尸随处陈列,尤其以老鼠居多,而印度官员受几十年来太平假象的麻痹,并没有引起重视,普通民众更是缺乏对瘟疫的正确认识,甚至有些信仰将鼠类奉为崇拜对象,让鼠患异常严重。

当印度遇到瘟疫

印度贫民窟卫生堪忧

而收治病患的医院卫生条件一样差劲,没有良好的隔离措施,让许多非鼠疫患者被交叉感染,此外,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对于鼠疫监测和诊断的方法不断更新,而印度却迟迟没能在技术方面有所进步,导致诊断速度非常慢,所以到最后实际感染人数要远多于官方确定人数。

好在印度政府向国际组织求援及时,在国际援助之下,苏拉特的这场鼠疫很快得到控制,并没有造成”点亮全球”的可怕后果。自94年这场巨大瘟疫之后,各国疾病防控领域都分析了印度鼠疫发生的原因、公共卫生领域存在的困境,要吸取印度在防控时疏忽大意、思想麻痹的问题,疫情防控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松懈的关键。

瘟疫是贯穿人类历史的一个巨大噩梦,阴魂不散,常往常来。虽然疫病类型、出现原因各不相同,但是噩梦总都是短暂的,爆发的瘟疫如同人类头顶压上一片沉重的乌云,人们执着的求生欲望和永恒的积极精神则是乌云背后明媚温暖的阳光,再厚的乌云也会有缝隙被阳光穿透,不久之后,阴影终将退散,阳光依然洒满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终将赢得战疫的胜利!让我们共同期待,春暖花开。

参考文献:

Saraljit Schgal、D.M.Renapurkar:《印度国家论文》. 1985年。

杨上池、郑文达:《回顾鼠疫的流行历史,关注印度肺鼠疫的新爆发》。中国国境卫生检疫杂志,1995年。

李俊成、王海军:《印度鼠疫与国境卫生检疫》,中国国境卫生检疫杂志,1995年。

邬小军、吴敏、刘兵民:《印度鼠疫流行对我国”非典”防治启示》,中国健康教育,2004年。

任晓明:《从防控甲型H1N1流感看印度应对公共卫生紧急事件运作体系的特点》。全球科技经济瞭望,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