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报道 2年前 (2019-05-13)

与瓦拉纳西的两次相遇
也昭示着不同时期的自己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2015年,笔者在瓦拉纳西

出发!向着瓦拉纳西的方向

火车咣咣当当从加尔各答开往瓦拉纳西,我在印度的第一次火车之旅开始了。临走前,在加尔各答青旅认识的新德里小伙Waris十万个不放心,专程打车送我到火车站,直到送上火车确定我坐在车票指定的位置上才放心的离去。我依依不舍的和他拥抱告别,这些天多亏Waris,带着我在加尔各答走走逛逛,吃吃喝喝,才使得我在听过那么多有关印度种种传言后放下包袱旅行。有着Waris的伴随和庇护,我在加尔各答的旅行没有一点不愉快。

“答应我,自己旅行就别总是咧着个大嘴使劲儿傻笑了”Waris掐掉手上的烟,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知道,有些人不是好人,他们会误解我的笑容”。

“你知道??你知道还总是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笑”。

还不到十点,我坐在下铺,靠着行李不一会就睡着了,旁边的印度女士体贴的叫醒我,手向上指了指,示意她可以放下中铺,这样我就可以躺下睡觉了。

距离第一次印度之行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仍清晰的记得在这趟火车上睡觉的情景。来印度之前我听说过很多负面的传言,我害怕遇到坏人,害怕丢东西,于是一直听着音乐保持清醒,可我没撑多久就睡着了。最后,我没有丢东西,当然我也没有遇到坏人。

早晨醒来一看表,天啊都八点了!火车应该八点十五到!我快速地起身,开始收拾行李,静候与圣城瓦拉纳西的相遇。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瓦拉纳西火车站

被火车上的陌生女孩“捡”回了家

已经九点了,火车还没到。印度的火车常常晚点,这我是知道的。

睡在对面上铺的姑娘翻了个身,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她,凌晨上车,愣是靠着一股蛮劲儿把两个超大行李箱搬到了上铺,留给自己休息的空间更小了。

“她可真能睡呀”我心里叨咕着,同时又觉得这一定是个可爱的姑娘。

不知什么时候她醒了,小心翼翼的从上铺下来,托人帮忙拿下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坐在我身边。

“请问你知道这火车什么时候到瓦拉纳西吗”

“快啦,一个小时吧,经常晚点,你知道的”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Ananya

她叫Ananya,来自加尔各答旁边的一个小城,不过很多人并不知道那个地方,所以她索性就说是来自加尔各答,她在瓦拉纳西的贝勒纳斯大学读博,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六年。唯一去过的国家是美国,因为成绩优异被派去做学术交流。“什么?你还没开始定旅店吗?”她一脸惊诧,一定是心想这个蠢姑娘出过远门吗,连旅店都还解决就出发了。

“是呀,一般来说我都不会提前订旅店的,旅行书上会讲到每个地方都有一个背包客集中区,到了再定也不迟的”。

Ananya犹豫了一会,说:“这样吧,一会你和我一起回家,等我把行李放下,我们再坐突突车去帮你找住宿的地方”。

我内心充满了感激,火车上遇到的Ananya就像是拿到了Waris的接力棒,或者不恰当地说,因为Waris对我的种种担心,让我遇到了Ananya,在印度的第二站默默照顾着我。

“瓦拉纳西的街道要比加尔各答窄,经常堵车”,Ananya解释道,此时我们已经坐上了去往Ananya家的嘟嘟车上,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只走了一公里不到。曾经一位英国小伙告诉我说他非常喜欢印度,“It is an amazing country!” 他说行走在每个不同的城市就像是置身于一个个不同的国家,所有奇幻的色彩最终汇成了印度的不可思议。

“要不……你去我那里住吧”Ananya吞吞吐吐的说。 “好呀好呀”, 我差点在车上手舞足蹈。“我的屋子比较乱,又很小,我怕你会嫌弃”。

那又有什么呢?我所热衷的旅行就是旅途中遇到的那些小惊喜呀。曾经在印尼的巴厘岛被一个当地的姑娘带回家住,一起挤在一张小床上,听她讲她的故事,最后我们泣不成声,我拥抱着她说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今年前不久在facebook上,忽然看到她大婚的照片,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将来一定要幸福。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Ananya的家

就这样我们到了Ananya的家。在随后的几天里,Ananya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早晨我们一起坐人力车出门,晚上她会到恒河边去找我一起吃饭,甚至在我发现瓦拉纳西居然没有汇丰银行(印度少数几家可以使用银联卡的银行),而我身上的钱即使省吃俭用也只能最多撑三天时,她毫不犹豫的拿出900卢比给我。我无论怎样也不肯收,她坚持道:拿着,这样你花钱才有底气,吃饱饭,买喜欢的东西。那时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母亲恒河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恒河畔的修行者们

恒河—印度的母亲河,印度教的圣河。这条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的母亲河注入孟加拉湾,最后流经印度,世世代代哺育着居住在恒河畔虔诚的人们。印度教徒相信,一生至少必须到恒河净身一次。在圣河中沐浴能够洗净生生世世所有的罪业,在恒河火葬,并把人火葬后的骨灰撒入河中,能够帮助死者得到更好的来世。当每一个来到瓦拉纳西的游客被问及是第几次来到瓦拉纳西时,无论回答是什么,当地人总会深信不疑的回复上一句:You are lucky。他们始终没有停止过对圣城对母亲河的热爱,他们也希望游客们能够了解这条圣河在印度教中所占有的神圣地位和文化。

于是恒河晨浴,火葬,夜祭,成了每个来到圣城的人最感兴趣的三件事儿。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恒河畔一景

火葬—“直面”死亡

瓦拉纳西城沿着恒河的岸边共有几十个水泥台阶码头,当地人称其为“卡德”(Ghat)。烧尸火祭的河坛叫做马尼卡尼卡(Manikarnika Ghat)—瓦拉纳西最古老的河坛之一,也是印度教最圣洁的火葬地点。河畔焚尸的烟火日夜不曾停歇,即使路途遥远,一些死者的家属也会想尽办法将亲人的遗体带来这里火葬。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河畔的“卡德”(Ghat)—河坛

死后的世界好像仍旧与生前的财富脱不开关系,焚尸的木头按照质量分为不同价位,丧葬服务也是如此。一些垂死的老人会在瓦拉纳西租上一间小屋坦然的等待死亡,也有一种叫做“待亡者之家”的地方长期待租,还有一些穷人生活在废弃的大厦里等待他人的捐赠。一些人并不能进行火葬:比如小孩、孕妇、流浪者和不可接触的人(Untouchables)。

眼前熊熊火焰的燃烧,产生了波浪形的气流,模糊了我看到的一切,火葬现场十分肃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轻放,称重,架柴,我不敢再靠近一步。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赤裸裸的“看到”死亡,第一次看到死去的人。没有哭天喊地,伤心欲绝,有的,是亲人的祈祷,为死去的灵魂超度。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为死去的人祈祷

尽管外界对恒河众说纷坛,人们仍旧一心过自己的生活。晨曦初露,来到瓦拉纳西朝圣的人们已经在向码头边涌动,他们慢慢走下石阶将整个身体泡入其中,起身,然后双手合十祈祷。他们在河边刷牙,洗澡,嬉水。有时我感觉瓦拉纳西的清晨与傍晚是走在了时间的不同维度。

静观火葬仪式后一时感慨万千,再加上天气炎热潮湿,我索性找了家酸奶店坐下休息。在之后的几天里我常来这里,我知道当不远处有歌声传来时,接下来的十几秒中,将有一条抬尸的队伍从这条狭窄的巷子里,从喝着酸奶的顾客眼前走过。他们扛在肩膀上的不只是逝去的人,不只是家属的悲痛欲绝,还有家族的丧葬产业,世世代代,一直如此。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他们在河边洗澡,洗衣,发呆,嬉水

夜祭

2018年初我再一次来到瓦拉纳西。冬天已然悄悄来到这里,平静的恒河,比两年前我见到的样子更加清澈,更加刺骨。

夜祭依然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小船纷纷向岸边靠拢,河岸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人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坐好。落日之时,乘船于恒河之上面向火祭,团团火焰照亮那祭坛上空,烟雾缭绕之处徒留恍惚与黯然。我在小船上看向夜色朦胧的对岸,铜铃声响起,随之而来鼓声,祈祷声,祭司的歌声余音缭绕,气氛极其浓郁。尽管听不懂,但我知道这是在赞美在颂扬。这一刻恒河又变得苍凉而神秘,我更加理解了恒河所承担的厚重深意。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夜祭仪式

船尾处,船夫的儿子一脸的疲惫与迷茫看向河岸,小小年纪的他是否知道为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偏爱这迷幻的瓦拉纳西,逝去与焚烧兴许对于生于斯长于此的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24小时火焰不间断地燃烧,亲人的告别与祈福,尘世的恩怨,难舍与难分都在于此—–河的对岸,他的故乡。

我录下在船夫在恒河上的划水声,水灯伴着虔诚的祈福越游越远,如果真有来世,我依然愿活得轰轰烈烈,诗酒华年。

印度 | 在恒河畔,与瓦拉纳西相遇
瓦拉纳西的大街上,我最欢的早餐铺,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P.S:我没有忘记Ananya,她对我的悉心照顾,那些温暖都来自于一个在火车上认识的陌生印度姑娘。第二次去印度时,我专门去班加罗尔看望她,她已经开始在印度的顶尖大学做学术研究,这所大学也是《三傻》的取景地之一。我从中国带来了小礼物,每天一起做饭吃。

如今我们仍在facebook上保持着联系。

Waris当时遇到我是因为自己在越南买的一批木雕被扣在了加尔各答的海关,迟迟不给放行。后来他在加尔各答待了几个月,等待无果回到了新德里的家。隔了大概一年多,才拿到了这批货物,现在Waris已经成了一个满世界跑的商人,这中间他经历的不易和焦虑,我想我知道一点点。